“怎么?不打了?” 杀生丸的气息也不如起初那般稳,却依旧端着副冷淡的调子。
曦元收回了长剑,白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:“没眼色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杀生丸往四周看看。
杀生丸微微偏头,这才察觉到周遭的异样。
周遭一片狼藉,因为刚才两人打斗的余波太烈。
整座山的妖物都被惊得四散奔逃,还有许多被拦腰斩断的巨木横七竖八躺着。
地面裂出深深的沟壑,就连远处的山峰都缺了个角,确实是乱得不成样子。
“下次要打,得换个广阔又没活物的地方。” 曦元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草屑与碎叶,指尖掠过一处被剑气划开的口子,眉头微蹙却没多在意。
方才交手时没留神,被杀生丸的斗鬼神的风刃扫到了些,好在只是皮外伤。
杀生丸金色的瞳眸注视着她,少女的裙摆在风里扫过满地断枝,眉眼间还带着交手后的锐气温存了些。
他抬手拂去袖口沾着的一片焦黑的叶,语气依旧淡淡的,却没有了之前的冷硬:“下次再来。”
风将他的银发吹得微微扬起,脸颊的妖纹在阳光里泛着浅淡的光,金瞳里没有半分落败的颓色,反倒燃着更盛的战意。
杀生丸说完这话后,没等少女给出半句回应,足尖便已轻轻点地。
银白色的衣袂几乎是在同时掠起,像一缕无拘的风。
转瞬就踏在半空缭绕的云气之上,背影挺拔如松,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流畅的光痕,以及一句话。
“我为它取名,斗鬼神!”
“啊??”曦元一脸茫然。
同时,邪见连忙举着人头杖,迈着小短腿追了过去,嘴里还不停念叨:“杀生丸少爷,我们下次还要来吗?”
“闭嘴。”杀生丸头也没回,声线冷得像山涧的冰,脚步没半分停顿。
另一边,银曦在杀生丸离开后,立刻跑到了曦元身边:“大人,若您不愿意再见那位,我们可以隐藏气息,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们了。”
曦元正指尖漫不经心的拂过袖边垂落的银线流苏,闻言只是抬了抬眼,眸底浮着点浅淡的笑意,望着杀生丸方才离去的方向。
那里只剩一阵清冽的风,卷着几片落叶擦过地面。
“银曦,你体内的气息很乱!”她直接岔开了话题。
银曦没料到大人会留意到自己的异状,先是一怔,随即下意识的抬手按向心口,那里正有股滞涩的气团乱冲,像是要冲破经脉般闷疼。
他勉强压下那阵翻腾,垂首道:“回大人,应该是还没有炼化那些妖丹造成的,不打紧的。”
“不打紧?”曦元重复一遍,尾音淡得像蒙了层雪,听不出半分喜怒,却叫银曦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她目光落在他按在心口的那只手上,指尖甚至能望见指节因强忍疼意泛出的青白。
那分明是异种妖力钻了经脉的空子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如果不尽快解决,怕是要直接爆了他的心脉。
她也没再跟他掰扯“打紧不打紧”的空话,只抬手指了指天空。
方才还晴得透亮的天,瞬息间滚过一阵沉雷,乌沉沉的云气顺着她指尖的方向飞速聚过来,压得不远处的树梢都往下沉了沉。
银曦猛地抬眼,眼里满是错愕:“大人?”
“你体内那股乱窜的妖力,靠你自己炼化,几十年都未必能清干净。”曦元的声音平平静静,袖口随着拂过的风荡开一角。
她手里拿着的一张黄色符纸露了出来:“我这儿有个办法,可以帮你梳理体内乱窜的妖力,就是会受不少苦,你愿意不?”
“我愿意!”银曦答得又快又脆,尾音还裹着点未散的慌,耳尖都因为这股豁出去的劲儿泛着薄红,“大人,我不怕苦!”
曦元指尖捏着那道黄符,符纸边缘被灵力浸得泛着浅金的光。
她没立刻动,目光扫过银曦攥得发白的指节,又重复了一句:“银曦,可不是小苦。”
“是要引雷入体,顺着经脉把乱窜的妖力一点点理顺,每寸筋脉都过一遍,疼起来连魂都会打颤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银曦直接双膝跪地,脊背挺得笔直,“大人,我真的不怕。”
他过去独自一人讨生活,也曾摔过、被猎夹夹过,连腿骨断过都没哼过一声。
偏这几日被妖力磨得没了人样,夜里疼醒时摸着自己满脖子的冷汗,只觉得比死还难受。
曦元看着她这副像只炸毛小兽似的模样,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下:“行,我们寻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,就帮你引雷入体。”
“多谢大人!”银曦立刻欣喜的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说干就干,银曦得了曦元的点头,立刻开始收拾东西。
等收拾好所有东西后,两人就离开了此处,寻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山坳。
四面皆被笔挺的古松环绕,地上积着厚厚的陈年落叶,踩上去软得像踩云,连风刮过都带着松枝过滤后的低哑嗡鸣,半点儿人声都透不进来。
曦元抬眼瞥了瞥天,铅灰色的云团正像被无形的手推着,往这边缓缓聚,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她话音落时,指尖漫不经心的拂过袖角。
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纹顺着她的指尖飘出,在山坳四周绕了圈,悄然扎进土里。
这也算是布了个简单的聚雷阵,免得真引动天雷时,劈歪了伤及无辜。
银曦正攥着衣角站在阵眼中央,耳朵尖还因为刚才的兴奋泛着粉。
可真站到这气压迫人的山坳里,看着天上来势汹汹的云,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脚尖,像只凑近了火堆又怕被烫到的小兽。
“怕吗?”曦元靠在旁边的老松树干上,目光落在他绷得紧紧的后背上。
“不、不怕!大人,我不怕!”银曦立刻把胸一挺,尾音却还是忍不住飘了下
他赶紧抬手攥住自己的衣摆,指节都微微用力:“大人,我...我准备好了。”
曦元没有说话,抬手对着天空扔出一张符纸。
不过片刻,低沉的闷雷便在云卷里滚开,“轰隆”一声响,惊得山坳里的松枝晃了晃,落叶簌簌往下掉。
银曦吓得下意识闭了闭眼,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剧痛没传来,反而觉着手腕一紧,被一股温吞的力道拉着往前带了半步。
“睁着眼。”曦元的声音在边上响起,比那闷雷要清晰得多,“沉住气,我在这儿,雷不会要你的命。”
银曦害怕的咽了咽口水,但还是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