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来到了流泉之众，中午的午饭姑且不谈，晚上基本上都是去中年大叔的店里吃的。
至于有没有给钱......那就不是白洛该操心的事情了，这不是有夏芙米娅在吗？
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、不拘小节，但在钱的事情上从不含糊。
不过白洛觉得大致是免费的。
因为现在的伙食，明显不如第一天的烤全羊。
想念烤全羊的第一天......
白洛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，然后夹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，塞进嘴里嚼了嚼，咽了下去。
味道还行，但没有烤全羊好吃。
“说起来，怎么没看到图帕克？”
中年大叔过来打招呼的时候，白洛顺口问了一句。
他放下筷子，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，到处都没有那个铁塔一样的身影。
那个大个子每天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店里工作才对，要么就是待在那个角落里吃饭。
他虽然不爱笑，不爱说话，也不爱跟人打交道，但他的工作态度很好。
今天居然没有见到他的身影，这让白洛有些意外。
“有人找他，应该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中年大叔手里惯例端着酒杯，他抿了一口，出声解释道。
虽然现在算是上班期间，但对于有人找图帕克出去这件事情，他倒是不怎么反对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他也算是把自己当成了对方的长辈。
在他看来，要是有多几个人来找图帕克，或许能改变他那种略显孤僻的性格。
至于他这么出去会不会有危险......
拜托，那可是图帕克。
真要是担心有没有危险，也要担心他的对手有没有危险。
毕竟可不是所有人都像玛薇卡和特诺切那么妖孽。
至于白洛......
他已经不在这些范畴之内了。
不过......
也就在这个时候，店里发生了一些骚动。
两拨人，一拨靠左，一拨靠右，面对面站着。
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攻击性也越来越强，像两只即将扑向对方的野兽。
“是大灵！绝对是大灵！除了大灵，还会有谁能迸发出这样的力量？”
左边的男人拍着桌子，脸涨得通红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，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他是流泉之众的老居民，对大灵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在他看来，只有大灵才能射出那样的箭。
他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这种信仰。
“不对，是隐居的英雄！大灵根本不可能会在那种情况下出手！”
右边的女人也不甘示弱，她的声音比左边的男人更高、更尖、更有穿透力，像一把刀一样插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她是一个理性主义者，比起这些，她更相信逻辑和证据。
没错，店里有人在争吵。
而他们争吵的原因，竟是之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是谁射出的。
这几天，几乎所有的饭馆、酒吧、旅馆、甚至温泉池里，都在讨论这个话题。
有人说那是大灵的慈悲，有人说那是火神的力量，更有人说那是某位隐居起来的英雄。
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，也没有人在乎正确答案。
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话题，一个可以在茶余饭后聊上几句的，足够刺激的话题。
看着争吵的双方，白洛眉头微微一皱，看向了中年大叔：“你不去管管吗？”
白洛倒不是嫌他们吵闹，在这种地方......有时候吵闹也是一种氛围。
但这些人明显不是吵闹那么简单，完全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。
而他们争吵的原因，也只是一个幌子而已。
大灵也好，隐居的英雄也好，谁射的那一箭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？
不，不重要。
或者说......他们不在乎那些东西。
他们单纯就是看对方不顺眼，想找个理由干丫的！
“这种事情常有，只要不破坏店里的设施就行。”
中年大叔很是淡定地回答道。
他端起酒杯，又抿了一口，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他是见过世面的人，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？比这更激烈的争吵，他一晚上能遇到好几回。
只要不砸坏东西，不影响其他客人吃饭，他都懒得管。吵就吵呗，反正又不会少块肉。
白洛抬头看了一眼对峙的双方，若无其事的和玛薇卡换了个位置。
这个位置刚好能护住两个小家伙，不至于让飞来的板凳或者盘子砸中他们。
当然......若是真的发生了类似的事情，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尝试一下何为以理服人。
理是道理的理，也是物理的理。物理的理，可比道理的理更有说服力。
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白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微微耸动了一下鼻尖。
他的鼻子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味，那是血的味道。
不多时，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走了进来。
他的身体几乎填满了整个门口，阴影从门框里涌进来，将附近的光线都遮住了。
进门时他还特意低了一下头，不然那门框肯定要撞在他的脑门上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血腥味儿也蔓延开来。
他的出现，让原本差一点打起来的两拨人顿时偃旗息鼓。
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，像是在躲避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。
没办法，这人的气场本来就强，身上还带着些许的伤势，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一样，一点儿都不好惹。
谁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他下一个目标。
“图帕克，你受伤了？”
中年大叔看着他身上的伤势，顿时坐不住了。
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，站起来绕过桌椅，走到图帕克面前上下打量着。
原本他还以为图帕克出门是给人帮忙去了，大概又是去做那些力气活，没想到会带一身伤回来。
而且这些伤看起来不像是无意间摔伤的，更像是某种利刃划伤。
再加上他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气势，一看就是刚跟人打过架。
“没事儿，就是跟人切磋了一下。”
说到这里，图帕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白洛身边的玛薇卡。
那姑娘正低头吃饭，她的动作很自然，完全没有注意到图帕克的目光。
他是真没有想到，居然还能遇到一个和这个小姑娘差不多的妖孽。
他看向玛薇卡的小动作别人没有注意到，但白洛却看的清清楚楚。
那种复杂的神色，让白洛有了一个联想。
把图帕克叫走的人......该不会是特诺切吧？
这个联想也是有根据的。
首先，特诺切那小子明显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，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带玛薇卡离开，他估计都要向自家白菜发出挑战。
其次就是图帕克看向玛薇卡的眼神。
那种复杂的神情，明显就是在感慨，感慨自己居然遇到了一个和玛薇卡类似的妖孽。
感慨过了以后，图帕克看向了那两拨对峙的人，声音沉闷但却又带着一些警告的意味。
“诸位，要是想打的话，流泉之众也有竞技场，虽然比不过圣火竞技场，但也足以让你们打个痛快了。”
处理起这种事情，图帕克明显有很充足的经验。
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情。
再加上中年大叔那淡定的模样，估计这小子还没有被白洛逼着成为这里的员工之前，就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了。
原本争吵着的双方面面相觑一番后，最终还是选择了偃旗息鼓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没办法，这个小巨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。
再加上这是人家的地盘，要是真闹大了，他们也不好收场。
所以冷静下来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。
“他们怎么会吵起来？”
白洛的目光从那两拨人的身上收回来，落在夏芙米娅脸上。
虽然他们争论的原因是他射出的那一剑，但他却看得真切，那理由不过是个幌子而已。
那两拨人，从第一句话开始，就不是在讨论，而是在叫嚣。
那个关于是谁射出了那一剑的话题，不过是一根火柴，一根点燃了早已堆积如山的干柴的火柴。
两边都是在找借口，只为了干一架。
至于理由是什么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们想打，而且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。
“在你看来，纳塔的氛围是如何的？”
夏芙米娅没有直接回答白洛的问题，而是向他反问了一句。
她把酒杯放在桌上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白洛那张被面甲遮住的脸上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“氛围的话......还算不错吧，我看大家都挺团结的。”
抚摸着自己的下巴，白洛面甲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给出了自己的回答。
因为边界的限制，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前往所有部族，只是拜访了烟谜主和悬木人。
再加上现在所处的流泉之众，他也算是逛了半个纳塔了。
这些部族的氛围都挺不错的，烟谜主的人对他很友善，悬木人的人对他很热情，流泉之众的人对他很随意。
如果之前夏芙米娅还有一点点怀疑白洛是不是纳塔人的话，现在她就完全可以肯定，这小子的确是外乡人。
不是因为他的行为举止，而是因为他对纳塔的理解太浅了。
浅到像是一个只看了宣传手册就以为自己去过那个国家的人。
“团结？真是可笑的字眼。”
咕嘟咕嘟干了一口酒水，开口的不是夏芙米娅，而是中年大叔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咕嘟咕嘟地干了一口酒，那动作很快，快得像是在喝水。
然后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，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纠纷、摩擦、纷争......部族与部族之间，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团结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，他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，更像是说给刚才那两拨闹事的人听。
白洛之所以没有察觉到这些东西，也和他的限制有关。
比如悬木人和烟谜主。
烟谜主现在是由卡皮塔诺所领导，所以他自然会约束那些人。
那个沉默寡言、行事谨慎的执行官，在成为阿伊祖之后，把烟谜主治理得井井有条。
他不允许内部有纠纷，也不允许有人借着部族的名义欺负弱小，更不允许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。
现在烟谜主主要的任务，就是对抗深渊。
所以白洛去烟谜主的时候，看到的是一个安静、有序、每个人都在认真做事的部族。
流泉之众就更别说了。
这里本就是旅游胜地，靠游客吃饭，靠口碑活着。
如果这里的氛围不好，治安也有问题，谁还敢来？
谁还会来？
那些穿着泳装、端着酒杯、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游客，不会把一个充满纷争的地方当成度假的目的地。
所以流泉之众的人，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。
不是因为他们是那样的人，而是不管他们私下如何，至少面对游客的时候，他们需要表现得像是那样的人。
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，也是他们在这片焦灼的土地上活下去的方式。
所以才会给白洛一种这里很团结的错觉。
是，在面对外敌的时候，他们的确很团结。
比如之前面对兽潮时临时拉起的队伍，他们就不单单只是流泉之众的战士，还有其他部族的成员。
他们都是收到消息以后，主动前来增援的。
刚才差一点打起来的两拨人，实际上也在防守的队伍之中。
但没有了外敌的威胁，他们还是会起摩擦。
无论是新仇还是旧账，只要有一根导火索，他们随时都会炸起来。
“火神不管这些吗？”
白洛再次询问道。
如果他没记错的话......五百年后的纳塔，可比现在团结的多。
而玛薇卡在其中可谓是功不可没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......纳塔神明的存在不仅仅是战斗力的象征，也是将所有部族拧在一起的媒介。
现在的神明不管吗？
只是听了白洛的话以后，无论是夏芙米娅还是中年大叔，脸上都露出了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