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津,南安!
梁王府外,是一片果园,里面种着各种瓜果梨桃,可如今是寒冬,万物凋零,整个果园光秃秃一片,除了枝头上的些许落叶在寒风中摇摇欲坠,好像也看不到什么了。
梁王朱文均早已到了中年,自从他的父亲,永兴皇帝走后,他就喜欢一个人来到这处果园四处走走,看看,走累了,看累了,就坐在思父亭中歇歇,然后发呆,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去。
风……
起风了……
梁王伸手,感受着冷风吹过,吹在他的身上,脸上,吹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思念中……
“梁王千岁!”
王府太监总管曹吉祥慌忙跑了过来,隔着很远就开始大喊道:“梁王千岁,出大事了!”
“扑通……”
曹吉祥摔在地上,此时也顾不上疼痛,立马爬起来,跑到朱文均面前,带着慌张,带着哭腔说道:“沐家的兵马压过来了,京城李家来人了,您快回去!”
朱文均听后,没有任何慌张,多年的军事生涯,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伤就喊疼的皇子了。
“大哥,我以为你会过了三年孝期再动手,没想到,父皇尸骨未寒,你就坐不住了……”
朱文均苦笑一声,缓缓起身,望着果园呢喃道:“父皇,儿子走了!”
说罢,果断朝着王府走去。
王府外,站着一个年轻人,身穿锦衣,看到梁王回来,立马迎了上去。
“在下李继宗,负责李家海外商队,今奉太子殿下之命,接千岁前往海外避难!”
李继宗抱拳说道:“太子殿下还托在下给千岁传达一句话!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太子殿下说,三叔,来日方长!”
梁王听后,顿时欣慰一笑,说道:“行,朱家还是有情义之人,父皇,你孙子比你儿子有人味啊!”
李继宗快速说道:“沐家的兵马已经过了南安的边陲,很快就杀过来了,在下已经在西津港口备好了海船,还请千岁速速离开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话音落下,梁王妃王氏,世子朱遵钺,还有剩下的一儿一女已经全都坐在了马车上。
朱遵钺大喊道:“爹,快上车,咱们走吧!”
梁王妃哭着说道:“走吧,千岁,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,去哪都是家!”
朱文均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,他看着妻子儿女,又看着自己的家,咬着牙说道:“放火,烧了!”
梁王府的任何财物他都不要了,也来不及带走了,大量的火油浇了下去,整个梁王府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!
朱文均走上马车,坐了下来,紧闭双眼,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架!”
曹吉祥扬起鞭子,抽在马屁股上,朱文均猛然睁眼,突然大喊道:“停车,停车,本王还有东西没带走呢!”
曹吉祥紧紧的勒住缰绳,一旁骑马的李继宗焦急道:“千岁,来不及了,到了海外什么都有!”
“不行,我必须带走!”
朱文均不顾劝阻,立马跳下马车,朝着梁王府跑去,义无反顾的冲进火海。
“梁王!”
“千岁,不要!”
外面人拼命大喊,但朱文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。
眼看梁王迟迟没出来,世子朱遵钺大喊一声。
“爹!”
趁人不注意,他一头扎进王府的火海中!
“世子!”
“遵钺!”
李继宗都快急哭了,他咆哮道:“快,保护好梁王家眷!”
火海中,朱遵钺猛然冲了出来,身后背着梁王。
父子二人身上的衣服被烧的尽是破洞,脸上全是黑灰。
“咳咳……”
朱文均被烟熏的咳了起来,朱遵钺放下他爹,关心道:“爹,你没事吧?”
李继宗也跑了过来,焦急万分的说道:“梁王千岁,你这是干啥啊,沐家都杀过来了,什么东西能让你不顾危险的去哪……”
朱文均扬起手中的一条旧御带,开心的笑道:“这是我父皇留给我的,我不能把最后这点念想都丢了,这比我的命都重要!”
说罢,他拍了拍李继祖的手臂,说道:“如果换作是你,你也会这样做,走吧!”
李继宗一愣,他也有父亲,可他从来没喊过一声爹,不敢喊,也不能喊!
马车一路南下,接着,沐家的兵马同样南下来到了梁王府。
黔国公沐斌大手一挥,下令道:“追!”
追到半路,沐斌猛然发现,路被堵住了,一大批兵马横在路中间。
“汉……”
明军打着汉字旗,这是汉王的兵马,而且不仅有步兵,还有骑兵,后面黑压压的庞然大物是……象兵!
“沐家的小儿,回去吧!”
朱高煦虽然年迈,但威风和名望依旧不减当年,他骑在马上,眼神中尽是蔑视和不屑。
“如果今天是你爹沐晟来的,本王肯定不能让他再走了,既然你爹都死了,本王犯不着欺负你这个小辈,梁王已经自焚了,回去交差吧!”
沐斌虽然不信,但他也不敢和汉王这个疯子动手。
“我爹让你滚,你耳朵聋了!”
汉王世子朱瞻域骑在后面大象上,大声咆哮道:“这不是你们云南,这是西津,再不滚让你们全都死在这!”
……
梁王的马车一路南下,中间不敢有任何停歇,到了西津港口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。
海浪声不绝于耳,外面一层淡淡的雾气,透过雾气,可以清楚的看到港口上站着数不清的甲士和身穿红蓝官服的官员,看到梁王的马车,迅速走了过来。
李继宗惊恐道:“完了,完了,梁王千岁,咱们出不不去了!”
梁王朱文均从马车上走了下来,手里紧紧握着御带,走到众人面前,眼前的官员,他认识。
西津布政使兼按察使,靖远伯王骥!
“臣见过梁王千岁!”
王骥以及周围的官员纷纷行礼!
“成为阶下囚,被朝廷问罪,本王宁死不从!”
梁王透过雾气,望着大海,沉声道:“王布政,本王不会让你为难,把本王的人头给朝廷送去吧!”
“梁王千岁!”
王骥突然拿出一份圣旨,举过头顶,大喊道:“奉先帝诏命,护送梁王千岁出海!”
梁王瞬间愣住了,王骥叹了口气,说道:“先帝,永兴陛下当年离开西津时,交代臣,如果有这样一天,保护梁王千岁出海!”
“除了臣,汉王也是托孤之人,哎……陛下托付西津所有的人,一定要保护好梁王千岁!”
听后此话,梁王眼眶中瞬间泛起泪花,抱着御带,哭了起来。
“父皇……”
“父皇……”
梁王号啕大哭,声音颤抖,歇斯底里的喊道:“爹……”
父子之情,情深意切,让王骥等官员动容不已,纷纷落泪。
“千岁,快走吧,别辜负先帝对你的疼爱!”
梁王对着京城的方向,跪了下来,神情之中透着万千的不舍,哭着叩首道:“爹,儿子……儿子走了……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