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林羽的话,剑狂老者点了点头,手指移动向大殿两侧的偏殿。
“外殿只是阻碍,真正的杀招在偏殿。”
“怪物利用吞噬的北方本源,在那里布下了半步真神级的岁月迷锁,这道阵法直接为中枢王座提供着绝对防御!”
“如果不能在半个时辰内击碎偏殿的阵眼,叶小友一旦踏入中枢,就会被永远定格在时间缝隙里,任由怪物宰割!”
冰帝与柳烟儿相视一眼。
极寒本源与太初仙光,交相辉映。
冰帝那张绝美的脸上透着决绝。
“岁月迷锁而已,当年老身能冻结它一次,今日便能冻结它第二次。”
她看向叶辰,一字一顿。
“主上,您的后背,交给我们。”
然而,听到众人的表态,剑狂老者的残魂却越发虚弱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幻象最中央的那座神魔王座,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绝望。
“最可怕的……是那头双面怪物本体。”
“根据大阵推演,它体内的神血与魔气聚变,已经达到了九成九。”
“只要让它突破那最后的百分之一,它就会原地蜕变,成为真正的神明。”
“届时,整个下界都将迎来大清洗!”
老者看向叶辰,一字一顿。
“主上,这是一场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结束的战斗。”
“你不仅要单骑闯入中枢,还要在它成神前的最后时刻,将其彻底斩杀!”
全军一片死寂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在压抑的虚空中回荡。
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。
而是十死无生。
三方战场,任何一环稍有差池,便是全军覆没,万劫不复。
“半个时辰,足够了。”
叶辰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,没有丝毫畏惧。
他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大成混沌体轰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神辉。
叶辰背负着九幽葬天棺,双手握紧斩龙剑,深吸一口气。
对准那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——
狠狠,一剑劈下。
“混沌开天,给我破!!!”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沉寂了无尽岁月的血煞行宫大门,被那道蕴含着人道意志的终极剑芒,生生从中劈成了两半。
大门轰然倒塌。
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与神明威压,犹如十二级飓风,从门内席卷而出。
而在那漆黑深邃的行宫尽头,一金一红两只犹如星辰般巨大的眼眸,缓缓睁开。
“蚍蜉撼树……不自量力。”
那非神非魔的重叠回音,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,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“既然你们执意要来送死,本座,便成全你们。”
“逆天大军,随我杀!!!”
叶辰一马当先,犹如一颗划破极夜的流星,冲入了那片神魔禁区。
十万大军紧随其后,犹如黑色的怒潮。
喊杀声,瞬间震碎了虚空。
决定第八重天乃至整个下界命运的神魔大决战,彻底爆发。
而随着叶辰的一声令下。
“杀——!!!”
十万逆天大军犹如黑色的怒潮,顺着叶辰劈开的青铜巨门,冲入了血煞行宫。
刚一踏入,所有人的头皮,瞬间发麻。
辽阔无比的九幽血廊上,三千尊浑身披着暗红色重甲的神罚血卫,正死死盯着闯入的生灵。
每一尊,都散发着恐怖至极的威压。
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“你们的对手是我!”
林羽发出一声狂啸,独臂拖拽着死神断刃,一马当先。
“轰——!”
死神本源毫无保留的爆发,化作一道横亘千丈的黑色叹息之墙。
林羽以一人一刀,犹如一颗钉子,死死扎在血廊最前方,将那三千血卫生生截停。
“死神卫,随我结阵!今日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,也绝不放一只畜生过去干扰主上!”
同一时间,冰帝与柳烟儿化作一蓝一白两道流光,直奔行宫两侧的偏殿。
“岁月迷锁,给我冻结!”
偏殿内,无数代表着时间法则的高维齿轮正在疯狂转动。
冰帝毫不犹豫的燃烧本源。
天神境的极寒之力混合着柳烟儿的太初仙光,犹如万载玄冰,强行卡死了那些扭曲时间的齿轮。
“主上,阵眼已封!您只有半个时辰!”
冰帝呕出一口鲜血,厉声大喝。
“足够了!”
叶辰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战况。
他将所有的神念,死死锁定在了中枢高台之上——那座庞大无比的神魔王座。
王座之上,双面怪物那犹如山岳般的庞大躯体静静的蛰伏着。
一金一红两只犹如星辰般巨大的眼眸,带着无尽的戏谑,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冲来的叶辰。
“受死!!!”
叶辰双目圆睁,大成混沌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神辉。
他背负九幽葬天棺,将所有的混沌气、界魂之力,乃至人道天柱的信仰之力,全数灌注于斩龙剑之中。
这一剑,惊艳了时空。
超越了法则。
代表着八重天百亿生灵不屈的怒火。
“混沌开天,斩!”
“哧——!”
一道长达万丈的暗金色剑芒,犹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曙光,瞬间跨越了中枢的虚空,狠狠劈在了那头双面怪物的眉心正中。
没有任何悬念。
那座坚不可摧的神魔王座,连同王座上那尊散发着半步真神威压的双面怪物,被叶辰这一剑,摧枯拉朽的从中劈成了两半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,砸起漫天尘埃。
“成功了?!”
死死抵挡着血卫的林羽,眼中爆发出狂喜。
然而,保持着挥剑姿势的叶辰,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煞白。
眼底,涌现出前所未有的骇然。
“不对……”
终于,烟尘散去。
所有人惊恐的看到——
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双面怪物,内部竟然是空空如也的。
没有神血,没有骨骼,没有灵魂。
那仅仅是一层干瘪、坚硬的皮囊。
就像是一只蝉蜕变后,遗留在树干上的空壳。
“桀桀桀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
突然,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笑声响起。
不是从大殿内传来的。
而是跨越了无尽的空间,直接在叶辰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。
“叶天帝,救世主,你这一剑,威力确实不错。”
“只可惜……你来晚了。”
双面怪物那充满戏谑的声音中,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“你以为本座还会蠢到留在原地等你们杀吗?”
“这座行宫,不过是本座突破最后那一丝桎梏时,褪下的旧壳罢了!”
怪物的声音变得愈发宏大,仿佛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。
“本座的真身,早已经趁着你们在断层中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时候,回到了第八重天。”
“现在,本座正在吞噬这方天地的天道意志,进行最后的结胎!”
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具空壳,那这片时空断层,就作为本座赐予你们的坟墓吧。”
“好好享受最后的黑暗吧,蝼蚁们!”
“滴答……咔嚓!”
怪物的话音刚落,血煞行宫深处的自毁阵法轰然启动。
这不是普通的爆炸。
而是整个时空断层的极度坍塌。
周围的空间犹如被打碎的黑玻璃,大片大片的剥落,化作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洞。
“不好!空间在湮灭!大军要被吞噬了!”
冰帝绝望的惊呼。
那些原本在外围冲杀的逆天大军士兵,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便被卷入空间裂缝,不知所踪。
“给我开啊!!!”
生死存亡之际,叶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。
他猛的祭出天之碑、地之碑与人之碑。
“以我混沌之血,献祭三碑!给我炸开一条路!”
叶辰疯狂的压榨着体内所有的力量,强行引爆了三块太古界碑中蕴含的本源之力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三块界碑爆发出通天彻地的混沌光芒。
在时空断层彻底湮灭的最后万分之一秒,硬生生在虚无中炸开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空间虫洞。
狂暴的空间乱流,瞬间将叶辰、林羽、冰帝以及残存的大军卷入其中。
下一秒,整个血煞行宫连同时空断层,彻底化作了宇宙中的一粒尘埃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剧烈的撕裂感与失重感,终于消失。
“咳咳……”
叶辰艰难的睁开双眼,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。
他的大成混沌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空间切割伤痕。
斩龙剑黯淡无光。
三块太古界碑也化作了巴掌大小,黯淡的掉落在身旁。
“林羽!烟儿!冰帝!”
叶辰强撑着站起身,神识疯狂扫向四周。
没有回应。
在那场恐怖的时空坍塌中,极度不稳定的虫洞将所有人随机抛洒了出去。
叶辰身边,空无一人。
叶辰咬了咬牙,抬起头,想要辨认自己究竟被传送到了第八重天的哪个方位。
然而,当他看清头顶的天空时——
整个人猛的僵住了。
如坠冰窟。
原本已经被三才净世大阵净化出的湛蓝晴空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无比压抑的诡异紫红色。
而在那紫红色苍穹的正中央,悬挂着一颗犹如山岳般巨大的肉球。
无数粗壮的天地经脉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,死死的与它相连。
“扑通……扑通……”
那颗肉球,犹如一颗真正的心脏,正在缓慢而有力的跳动着。
每一次跳动,整个第八重天的大地都会随之发出痛苦的战栗。
“神明之胎……”
叶辰死死盯着苍穹上那个正在疯狂汲取世界本源的畸形肉球,双拳握得咔咔作响。
那头怪物,竟然真的在取代天道,孕育真正的神躯。
“这位公子,你受伤了?”
就在叶辰满心冰冷之际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甜腻的声音。
叶辰猛的回头。
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,正挑着一担柴火,站在不远处看着他。
这老农看起来普普通通。
但对方的笑容无比僵硬!
叶辰放眼望去。
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干净整洁的村落边缘。
不仅是老农。
村里来来往往的村民,无论男女老少,无论是在挑粪还是在劈柴,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挂着一模一样、嘴角咧到耳根的诡异微笑。
一模一样。
像是刻上去的。
“公子,别愁眉苦脸的啊。”
老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叶辰面前,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。
“在咱们东荒迷州,悲伤和愤怒是会引来天罚的,来,笑一笑。”
“只要一直笑,神明就会眷顾我们。”
说话间,老农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。
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,不断的抽搐着。
那两行从眼角滑落的血泪,滴答滴答的落在干涸的泥土上。
触目惊心。
叶辰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翻滚的寒意,沉声问道:“老人家,这里是何处?天上那个肉球,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?”
“嘘!公子,不可对神明不敬!”
老农吓得浑身一哆嗦,脸上的笑容却拼命的放得更大。
他声音颤抖,低声道:“这里是东荒迷州,神明降下了恩赐,颁布了极乐法则,在这片土地上,绝对不能有悲伤,绝对不能有愤怒,甚至不能感到痛苦,只要我们一直保持极乐的微笑,神明就会庇护我们……”
叶辰环顾四周。
那些挑着重担、累得脊背佝偻的村民,身上带着化脓的伤口,却依然在疯狂大笑。
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,直冲天灵盖。
把生灵当成自欺欺人的玩物。
那双面怪物的心理,已经扭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就在叶辰准备进一步询问时——
“砰。”
不远处,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,在奔跑时不小心绊倒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。
膝盖瞬间被磕破,鲜血直流。
剧烈的疼痛让孩童本能的皱起眉头。
嘴巴一瘪——
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不!虎子,别哭!快笑啊!”
孩童的母亲,一个粗布衣衫的农妇,像疯了一样扑过去,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巴。
她浑身剧烈颤抖着,拼命用手去扯孩子沾满泥土的嘴角,试图帮他摆出一个笑脸。
然而,极度的恐惧和心疼,让这位母亲自己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。
夺眶而出。
“完了……”
周围的村民犹如躲避瘟疫般疯狂倒退,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绝望而扭曲。
“嗡——!”
苍穹之上,那颗巨大的神明之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