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从帐篷里走出来,一眼就看见陈军僵在那里。
“陈将军,你就这样走了,我肯定终生不嫁。”阿娅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给我一个挂念。一次就够了,我就当自己是陈将军的人了。”
陈军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她,脸无表情。
主要是,按照陈军的情况,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情况。
在战场上,敌人越硬他越狠,枪顶在脑门上都不带眨眼的。但女人跪在地上哭,他不会处理,真的不会。
这道题太难了,他不会……
江陵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——卧槽。
他在国安干了这么多年,见过美女,见过哭的美女,见过跪在地上哭的美女,但没见过像阿娅这样的——太国第一美女,十八岁,皮肤白得发光,身材好得让人不敢多看,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,跪在地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,求一个男人给她一次机会。
——这老干部都顶不住啊。别说老干部,换了谁顶得住?要不是陈军站在那里,他自己都想替她擦擦眼泪。
“那个……”江陵清了清嗓子,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干巴巴的,“公主殿下,陈将军有重要的事情,要回国了,你别耽误他……”
阿娅不听。
她像是没听见一样,脸还贴在陈军腰侧,眼泪还在流。
江陵又说了两句,她还是不听,连头都没抬。
江陵闭上嘴,退回去,他知道这个姑娘是恋爱脑了,说不动,赶紧打电话,让直升机开过来。
“明白,马上就到。”
电话另外一边,传来飞行员的声音。
在这个时候!
阿娅松开一只手,转过身,从旁边的行李袋里掏出一件军装。
墨绿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,四个角都压得很平,像是被人用熨斗烫过很多遍。
是手工的,每一针都不一样,有的深一点,有的浅一点,但都很稳,没有一针是歪的。
“这是阿娅亲手给你缝制的衣服,我帮你穿上看看。”
她没说完,眼泪又下来了。
陈军看着她,看着那件军装,看着那些眼泪,沉默了一下,没有动。
“其实,你没必要这样,我说过,我只爱我的妻子。”
陈军都无语了,怎么还有这样的姑娘,换了何晨光那些人,他一脚就踹过去了,但人家姑娘流着泪,要送他军装,他一脚……说不过去。
随便吧,反正都要走了!
“别动,有一个纽扣没有弄好,我给你缝一下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
她跪在那里,凑近陈军的领口,针穿过布料,拉出来,再穿过去,再拉出来。一针,一针,一针。
她的手指很稳,针脚很匀,跟缝那件军装时一样,每一针都一样深,一样宽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陈军低下头,看着她的头顶,看着她的发旋,看着她的手指在月光下一穿一拉,她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了,搭在额前,被眼泪打湿了,粘在皮肤上。
看到这一幕,就算再铁血,陈军忍不住叹息了一声。
“阿娅公主。”陈军开口了,声音很低,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,“我知道你们皇室为了留住我,才让你来。我们现在是联盟,往后,你们有什么需要,直接与我说,我肯定会帮忙,没必要这样。”
阿娅缝完最后一针,把线咬断,把针收好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那个KG一直想要娶我,是你将我解放了,我求我父皇让我来的,开始是报恩,也想看看你是什么人,我想报答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泪又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她没擦,“但是后来不一样了,我爱上你了。不是任务,是真的爱上你了。”
陈军的嘴巴抽了一下。
“不过,阿娅不会成为你的负担。”她说,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,像是在发誓,“我只是告诉你。告诉你,在这个世界上,在太国,有一个人喜欢你。不管你回不回来,她都喜欢你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缝的那颗扣子,看了好一会儿,又抬起头,嘴角翘起来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她笑了。“阿娅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人。你是那么的出色,就好像萤火虫一般——”
江陵站在旁边,听到“萤火虫”三个字,差点没忍住。他咬着嘴唇,肩膀一抖一抖的,憋得满脸通红。萤火虫?这什么比喻?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怎么都想不明白——出色的男人,跟萤火虫有什么关系?萤火虫会发光,陈军也会发光?萤火虫屁股后面挂个灯,陈军也挂个灯?
他总觉得这个公主一直在研究炎国文化,看番茄小说。
否则怎么老是一些奇怪的称号、奇怪的比喻?上次叫“相公”,这次说“萤火虫”,下次不知道要叫“官人”还是“哥哥”。他看了阿娅一眼,又看了陈军一眼,把那个笑硬生生吞回去了。
就在这时候,头顶传来呜呜呜的声音。
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越来越沉,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空气。
螺旋桨转动的声音,呼呼呼的,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。风从头顶压下来,把帐篷吹得哗哗响,把阿娅的头发吹得飞起来,把地上的尘土卷起来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架直升机从夜空中降落下来,机身是墨绿色的,没有标识,没有编号,什么都看不见。
舱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像一只张着嘴的野兽。旋翼还在转,风还在吹,尘土还在飞。阿娅站在风里,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裙子贴在腿上,她用手挡着风,眯着眼睛看那架直升机,眼泪被风吹干了,脸上只剩两道白白的泪痕。
陈军看了她一眼,然后拎起背包,朝直升机走去。他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大,每一步都很稳,风灌进他新换的军装里,衣角被吹起来,猎猎作响。
阿娅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追上去,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,但她没有撩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雕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