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!你要去哪里啊?”
余小乐正走在大街上,脚步不快不慢,目光扫过两侧陌生的建筑和文字招牌。这片异国的土地与他熟悉的华夏截然不同——街道更窄,房屋更低矮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料和尘土的气味。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却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。他正想着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,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伙突然从街边冲了出来,拦在了他面前。
“你是?”
余小乐停下脚步,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。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布鞋。他的眼睛很亮,但此刻那双眼睛里装着的,是急切。
“看你的长相应该是中国人,所以我就跟你打招呼了。”少年的普通话说得有些生硬,但还算流利,像是经常跟中国人打交道练出来的。
余小乐点了点头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
少年的眼中透露着急切,那种急切不像是装出来的。他的嘴唇微微发抖,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,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都可能断掉。
“请你帮帮我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,“我妹妹摔倒在一个洞穴里面,出不来了。”
余小乐的眼神中透露出不解。
他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,扫了一眼周围的街道。远处,街角有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,正靠在墙上,似乎在看着这边。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余小乐的直觉告诉他,那个人的姿势不太对——不是路过,不是在等人,而是一种刻意的、观察的姿态。
“那你找警察啊,”余小乐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,“我在赶路。”
他是真的在赶路。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,有太多他需要去适应的规则。他没有时间、也没有义务去管一个陌生人的闲事。
少年闻言,直接跪了下来。
“砰”的一声,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,那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依然清晰可闻。他抓住余小乐的衣角,仰起头,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涌了出来,顺着那张黝黑的脸颊往下流。他的嘴唇在颤抖,声音在颤抖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余小乐低下头,看着那双抓着他衣角的、因为紧张而泛白的手,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、年轻的脸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脸了——在华夏的废墟上,在逃难的人群中,在那些失去了家园、失去了亲人、失去了一切的幸存者脸上。每一次看到这样的脸,他都会停下脚步。
每一次。
他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。那无奈不是对被欺骗的愤怒,而是对自己的无奈——明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的骗局,明知道自己的善良会被利用,明知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可他还是会停下脚步。
“好吧。”
他说道,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妥协。
——
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。
这里离主街道已经很远了,没有摊贩,没有行人,甚至连一间像样的房屋都没有。周围是荒废的工地和堆积的建筑垃圾,几根生锈的钢筋从混凝土块中伸出来,像是一具具腐烂的骨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、发霉的味道,像是很久没有阳光照进来过。
前方不远处,地面上有一个圆圆的洞穴。
那洞穴的直径大约一米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挖出来的。洞口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,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泥土和腐臭的气息。
少年看见那洞穴,直接跑了上去。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刚才还在余小乐身边哭泣,转眼间就已经跪在了洞口,双手扒着洞口的边缘,探头往里看。
“快来,哥哥。”他回过头,朝余小乐招手,脸上的泪水还没干,但语气中的急切已经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。
余小乐没有急着走上去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。那些堆放的建筑垃圾——太多了,太整齐了,不像是自然堆放的,更像是被人刻意布置的。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——杂草的高度刚好能藏住一个人,甚至更多。还有那个方向,那堵倒塌的矮墙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朝着身后看了一眼。
来时的路已经被一道铁栅栏挡住了。那栅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道栅栏不在他来时的路上。
然后,他走了上去。
脚步不快不慢,像是在散步,像是在看风景,又像是在配合一场已经写好了剧本的演出。
天空之上,几张大网同时撒了下来。
那些网从四面八方飞来,从头顶,从两侧,从身后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囚笼,将余小乐整个人笼罩其中。网绳是特制的,粗如小指,表面涂着一层暗色的油脂,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。
余小乐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。
他只是站在那张网的中央,双手垂在两侧,任由网绳收紧、缠绕,将他困在里面。
“唉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里面装着的情绪却很重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像是失望又像是无奈的东西。
周围走出了几个本国人。
他们的穿着和街上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,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。那种眼神余小乐见过太多次了——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眼神,是饥饿的人看到食物时的眼神,是把别人当成了可以交易、可以贩卖、可以榨干的“资源”的人的眼神。
他们走到洞口旁边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。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嘴角上扬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Nice work.”(干的不错)
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僵。他没有回头,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跪在洞口,看着那片漆黑的洞穴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“中国人最好骗了。”另一个人接话,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,但语气中的得意是藏不住的,“身上的法器也能卖不少钱。”
他的目光在余小乐身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,估算着它的价值。
“不用抵抗。”那个年纪较大的男人走到网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小乐,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这些网都是特制的,你出不来。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,我们可以让你走。”
特制的网。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网。能封锁灵力、困住肉身,让那些即使修为不低的修士也无法挣脱。
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。
余小乐看着网外的几人。
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——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不屑。只是一种平静的、近乎淡漠的注视,像是在看一群在他面前表演的蚂蚁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在他们看来,被这种网困住的人,应该连动一下手指都很困难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抬起手的动作轻松得像是在伸懒腰。
就在他们准备后退的那一刻——
“咚!”
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远处飞了过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个人的脚边。
手榴弹。
那几个人脸色大变,瞬间朝着反方向扑倒!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,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,有人躲在岩石后面,有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旁的废墟中。
但那个手榴弹没有爆炸。
它只是“嗤”的一声,喷出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。那烟雾迅速扩散,眨眼间就将方圆数米的范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烟雾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,像是硫磺和辣椒粉混合在一起,呛得人眼泪直流。
“快走!”
一道声音从浓烟中传来,说的是英语,带着一种急切的、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余小乐身后的网,出现了一个缺口。
有人用什么东西剪开了那张特制的网——一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剪刀,刀刃上沾着黑色的油脂,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缺口不大,刚好能容一个人钻出去。
一个外国人站在缺口处。
他看起来二十多岁,金发碧眼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脸上带着一种急迫的、像是被人追债一样的神情。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剪刀,剪刀的刀刃已经卷了口,显然剪开这张网费了不少力气。
他的目光落在余小乐身上,嘴唇动了动,正准备说“快出来”。
然后,他感觉到喉咙上多了一只手。
余小乐的右手,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。那手的力道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轻柔,但那个外国人能感觉到——只要这只手握紧,他的喉咙会在零点几秒内被捏碎。
他不是普通人。
普通人不会有这样的速度,不会有这样的冷静,不会在被困在网中、被一群人包围的情况下,还能在脱困的一瞬间做出如此精准的制敌动作。更不会在制住一个人之后,眼神如此平静——不是那种杀人如麻之后的麻木,而是那种见过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的、发自骨子里的从容。
那个外国人只是震惊了一下。
他的瞳孔微微放大,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。但他没有挣扎,没有喊叫,甚至没有试图去掰开余小乐的手。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余小乐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震惊只是一闪而过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然后,他抓住了余小乐的手。
不是掰开,不是挣脱,而是握住。他的手指扣住余小乐的手腕,用力一拉,带着余小乐跑了起来。
余小乐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挣脱。
他任由那个外国人拉着他的手,穿过浓烟,跨过废墟,朝着远处跑去。身后传来那几个人的叫骂声和凌乱的脚步声,但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被风声吞没。
两个人跑过一条街,又穿过一条巷子,七拐八拐,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巷尾停了下来。
那个外国人松开余小乐的手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,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在经历一场劫后余生。
余小乐站在他身后,呼吸平稳,一滴汗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着那个外国人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